刘蔚铭

静心斋——远离浮华,完善自我。

梁慧星和他的公益图书馆

教授、古镇与图书馆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本刊记者 张雄 发自四川青神、北京

 

日期:2013-03-04

 

家乡古镇的封闭和凋零让法学家梁慧星感到震撼,他卖掉北京的房产在镇上盖起一座图书馆。“我不想家乡被现代化遗忘。”他试图以此来弥补时代的巨大鸿沟。图书馆未必能让古镇现代化,却正连同古镇一起慢慢变成文物

 

梁慧星和他的公益图书馆
梁慧星与夫人在家中(图/梁辰)

 

梁慧星和他的公益图书馆

梁慧星和他的公益图书馆

 

被遗忘的地方

  “那是个被现代化遗忘的地方呵。”

  当我拨通梁慧星教授的电话,想跟他聊聊汉阳图书馆时,电话里传来一声唏嘘。“你先去看,回来我们再聊。”他吝啬地收住话头,轻快地说道。听得出他很得意来了个新观众,便故意卖起关子来。

  到达成都机场已是正午12点,等候我的是青神县图书馆馆长唐立新。我们决定回青神吃午饭,因为走高速只需一小时。路上聊起梁慧星,唐馆长说自己对这位青神籍的著名法学家、《物权法》核心起草人不算了解。我问他梁在青神的知名度如何,“不算最有名的青神人。但他是法学界的权威——这个我知道。”“每次陪他回来的都是省检察院办公室的主任——那应该相当于县级干部哈?”他掂量道。

  对于多数青神人来说,老乡梁慧星的专业领域以及在家乡的善举都已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围:梁卖掉了北京的一处房产筹资百万元在青神县汉阳镇修起四川省第一座民办公益图书馆。2012年4月12日,图书馆开馆。

  大半年后,青神人谈及汉阳图书馆时多语带可惜。他们认为读书是个有点过时的事。从县城去汉阳镇之前,我特意请唐馆长带我去县图书馆看看。“我们图书馆……很简陋的。”这个要求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答应了。

  我想图书馆在全国的衰败是我们都心照不宣的共识,这大约是唐能答应的理由。周三上午9点多,我们从闹市区穿过一条狭长幽暗的通道,到达这个清净得有几分落寞的目的地。几个借阅室均空无一人,少儿阅览室里悬挂带注音的“请勿乱扔果皮纸屑”的老标语牌倒让我这个80后怀旧了一阵。我的来访丝毫没打扰到仅有的两位读者。他们都背对着我,悠然自得地在电子阅览室上网,一位老者在浏览新闻,另一位年轻人在社交网站玩“偷菜”。

  唐馆长说,每年这里的购书经费只有5万元,其中一万多元还要用于订阅报刊。不过电子阅览室的条件让他引以为傲,“光纤专线,每个月都要上千元!”

  为招徕读者,图书馆打出“环境优网速快配置高”标语,旁边甚至列出了电脑的硬件配置清单。这些蓝色的黑体字让我恍惚许久,仿佛穿越到一家网吧的橱窗前。

  “现在我们这里看书的主要是四种人,”唐立新介绍,“机关干部;生意冷清的店主;老人。这些人大概占三成。另外七成是学生——主要是小学生。上了中学压力就大,没时间看(课外)书了。”

  一位工作人员在我准备离开时刚到单位。无疑她已经迟到很久,但她手里拎着的一块新买的猪肉和她气定神闲的神情告诉我,她已经这样工作很久了。

  唐立新从少儿阅览室搬了几箱2012年的过刊放进车里,这是送给汉阳图书馆的。后者至今尚还没有购书经费,新书补给靠县馆的支援。在去往汉阳的路上,读书风气大不如前自然是主客间打发时间的话题。唐立新忽然话锋一转,谈起世界图书馆业的“先进潮流”,说要让图书“走出去”。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台湾、日本的图书馆现在开始在公交车上放书,读者看完坐车时放回车上就可以了。”他说,“我觉得这种做法,我们这里也可以尝试。”

  

“想不到做件好事都这么难”

  “小而不卑,难而不惧,奋斗不息,创新不已。”

  青神县政府的大院里有这样一幅标语,后来我在汉阳镇上也看到了。在四川,青神是个小县,人口仅20万。尽管离成都很近,但连我这个外地人也能听出两地口音有明显差别。也许是地理上的优势并未兑现为经济发展动力,又或者是青神所在的眉山地区文化积淀深厚,当地人能很认真地找出这里与成都的不同。

  “我们这里才是真正的四川,‘蜀’原本指的是我们这里。”青神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局长邵永义说。青神隶属苏轼故乡眉山市,县内干道随处可见“东坡初恋地”横幅。或许是旅游淡季的缘故,车过青神最著名的景点——苏轼当年求学地古中岩时,亦鲜见游客光顾。

  我在县委大院见到邵永义时,他正准备随同县委宣传部长下乡检查“村村响”工程的试点情况。邵希望我能够见证这个活动。这是国家广电总局布置给全国各地农村的任务,通过在田间地头竖起大喇叭,“加强宣传舆论阵地建设”。在互联网已然进入农村的时代,那些刺耳而混浊的高音喇叭显得尤为荒诞。在网上,各地抱怨“村村响”工程扰民的帖子屡见不鲜。

  “村村响”耗去半天时间,采访邵永义只能等到晚上。“对于梁教授,我有三点不理解。”邵永义开门见山地说,“第一,为家乡做贡献,一般人的选择是修路建桥,梁教授没有;第二,图书馆是梁教授建起来的,政府接不接招是两难。不接说明你不重视文化,接了,等于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你不能关门,维持它每年都要给它配备人力、物力、财力;第三,汉阳是个小镇,一万一千多人,镇上常住人口就几千人,他们忙于生计,早已过了从书本里找知识的阶段,那么图书馆到底有多大的读者群,它能发挥多大的社会效益?”

  邵是健谈的官员,某种程度上,他算得上坦诚的表态是青神地方官员,乃至青神人的典型感受:他们认为办图书馆的想法是好的,但效果未必好。既然已经办下来,那就得死马当作活马医。

  图书馆筹建之初,梁慧星本想跟汉阳镇政府合作。但他碰了些钉子,“被当成开发商一样对待”。梁教授的夫人饶志君很是伤心,“想不到做件好事都这么难!”后来梁找到四川省政法系统的朋友帮忙,此事才引起县委“高度重视”。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汉阳图书馆以县图书馆汉阳分馆的形式成立。梁希望借用县图书馆的管理经验,政府方面也乐于借此事扩大青神在外的声名。中国人情与官场规则促成了这次合作,但这并不能打消梁慧星对地方政府的顾虑,他没有让官方主导图书馆的施工。“一百多万给镇上,我不放心。钱没了好说,搞出个豆腐渣工程,那责任就大了!”饶志君说。梁找到两位老同学,负责图书馆的设计和监工。为了保证工程质量,他们还专程跑到成都买来加粗钢筋。

  “能抗八级地震。”饶志君说,“这样的房子,一百年没问题!”

  

回报故乡的方式

  对于青神人来说,衣锦还乡者修桥铺路司空见惯,修图书馆却是头回听说。邵永义反问修图书馆而不修桥,实际上梁慧星未尝没这么想过。

  1972年梁慧星带新婚妻子饶志君从昆明回老家,上午9点钟在夹江下火车,梁慧星说:“接下来就得走路了。”下午5点到达岷江边,梁慧星问:“你能看到江对面树上挂着的红橘子么?饶志君说,看到了。梁笑笑,“那就快到家了,得坐船过江。”

  “将来要有了钱,我就修座桥。”梁对妻子说。1968年,从四川行政学院(现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后,按照"面向边疆、面向农村、面向基层“的政策,梁慧星被分配到昆明市重工局所属农用轴承厂。在那里他与饶志君相识并结婚。十年后,国家恢复研究生招生,34岁的梁慧星考取了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民法专业研究生。

  此后梁慧星在民法领域一路精进,荣擢博导、社科院学部委员,成为民法学界一代名家,但他早期的求学乃至人生之路却算不得顺遂。因“文革”被耽误掉的十年自不必说,小升初考试梁慧星因看错考题名落孙山,只得在家务农一年,方才通过重考入读中学。

  在务农百无聊赖的那年,汉阳镇上一间公办图书室陪他打发掉不少孤寂时光。

  跟很多出人头地的传统读书人一样,梁慧星也想“为家乡做点什么”。1980年代,他估计在岷江上修座桥大约需“10万美金”。可等到他能拿得出这个钱时,修桥成本翻了十多倍。眼看着桥是修不起来了。

  最终让梁慧星打定主意修图书馆的,却是件很偶然的事。某天他在《中国社会科学报》上看到研究员在滇西采风的游记。里面提到和顺镇一个著名的乡村图书馆。文章里说,那里的老农把牛放山坡上吃草,自己转身到边上的图书馆里看书。“哎呀,这个场景太有诗意了!”梁慧星感叹,“我就想,在我那个老家,也要有个图书馆!”

  

荣光与寂寥

  在汉阳,负责接待我的是梁的中学同学杨启贵。他带我去各种地方:平羌小三峡,岷江航电工程以及汉阳老街的老景点。在这些跟图书馆看起来并无多少关联的去处里,有些是尽地主之谊的例行线路,有些则是煞费苦心的“特别安排”。后来我才知道,梁给邵永义和杨启贵都发过很长的短信,“你是带着任务来的呀。”他们说。

  我觉得梁慧星和青神县官方对这篇报道的期待比我多,或者说不大一样。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希望借图书馆的报道“好好宣传一下”汉阳和青神。某种程度上,梁的心情比视宣传为政绩的官方更为热切。他生于汉阳最后的辉煌年代,然后看着它走向式微直至被人遗忘。

  在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间里,汉阳是繁华的。“穷青神,富汉阳”的说法自古流传。岷江经成都一路向南,在此处突然朝西拐了个巨大的U型弯,然后继续南流,经乐山、宜宾,到达重庆。在数千年的水运时代,处在U形弯上的汉阳镇是岷江古航道上忙碌而富庶的水码头。头天从成都行舟至此,已是第二天下午,一般都要在汉阳上岸补给过夜,因为往前便是十多公里的“平羌小三峡”夜间行船非常危险。

  梁慧星生于1944年。在他的童年记忆里,每到下午四五点钟,汉阳的码头都停满来往的大帆船。梁的家人曾经开过酒馆,他记得家里屯着很多绍兴黄酒,便是从遥远的下游一路运过来的。

  24岁时,梁慧星离开汉阳,远赴昆明开始工人生涯。此时成渝铁路已经通车,两地间延续千年的“L型”岷江水路运输被更高效的直线替代。此后成都到乐山的公路,以及成都到昆明的铁路都绕过了青神县。百年内的交通巨变让时代甩开了水码头汉阳,这里注定沦落为新地图上的死角。

  汉阳的衰落史让我对青神人对“宣传”的急切多了份理解,但昔日荣光依然荫庇着后人。汉阳镇党委书记饶有兴味地提起上世纪70年代,为招待来访的西哈努克亲王,省里的专车来青神,派人到“小三峡”寻找一种特色美味——江团鱼。最后,他一脸幸福地说:“江团钓上来了,北京吉普就在码头等。”

  那已是快半个世纪前的记忆了。杨启贵说,很多年都没听说汉阳的江上抓到过野生江团。和那些消逝已久的盛景一样,即便连鱼儿都不肯眷顾此处的江水。创办于民国时期的汉阳小学校歌还在传唱:“看校外大江东,波滚滚势汹汹。”此时我们站在江边,眼前的岷江却清冷浑浊,远望像个封闭的人工湖。江上早没了百舸争流,惟独几只锈迹斑斑的采砂船钉子般扎在河床中央,刺耳的轰鸣声顺着江水钻进我们脚下的土地里。在我们旁边就立着一块被人视而不见的警示牌:“岷江保留区——该河段内应维持现状,不得破坏。”

  喧嚣的汉阳水码头同岷江一同步入浑浊而沉寂的晚年。自1982年母亲去世后,梁慧星便很少回青神。2011年图书馆即将竣工,梁慧星夫妇回到汉阳镇上。“唉,萧条哟!”他说,一条街走到头都碰不到几个人,“我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到处都是坐着喝茶、下棋、摆龙门阵的人。”

  梁慧星说的没错。我们在汉阳的街上遛达,就像走在放了寒假的校园里。汉阳全镇人口1.6万,街上居民仅六百余人。在汉阳惟一的一所学校里,校长告诉我们,大约二十年前起汉阳就没了高中,现在小学和初中合并在一起,全校学生共229人。“家里有点能力的都出去了,”校长说,“留在这里的都是空巢家庭、留守儿童。”

  这番景象让梁慧星感到“无望”,他希望图书馆能让这个“被抛弃的地方”看到外面的世界。2012年4月12日是汉阳图书馆开馆日,开馆仪式在图书馆的院子里举行。传说中的梁教授终于在汉阳父老面前露面,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官员们与这个和颜悦色的小老头争相合影。

  

现在还有人看书吗?

  26岁的艾继腾通过招聘考试成为图书馆的一名管理员。她说那天天气很奇怪,之前之后都是大晴天,惟独那天狂风大作,又淅沥沥下起雨来。她一次次地把地上吹翻的花篮扶起来,全然没听到台上诸路嘉宾的慷慨陈词。

  开馆仪式热闹又混乱,小院子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街对面的楼上都站满了好奇的围观者。可仪式一结束,“大家很快就跑了”。下午有位老太太想找艾继腾办理借阅卡,但她没带押金。于是开馆当天没有人办成卡。

  图书馆的首张借阅卡,在开馆第二天发给在镇上做农产品生意的张元安。“一开业我就办了卡。”“开业”的这个说法让这里听起来也像个做买卖的地方。借阅纪录显示他是个历史爱好者,大部头的《中国历史大全》他已读到第三卷。我对他的采访有点不合时宜,因为他正在打牌。“一天都看书,眼睛会看花的!也得休息嘛。”

  平常来图书馆看书的人不多。截至1月18日,即开馆9个月后,图书馆共发出62张借书卡。与县图书馆不同的是,成人读者在这里占近五成。艾继腾几乎能说出每位读者的读书偏好,以及他们的借书频率。她指着名单跟我介绍,这位是电工,这位是农民,还有司机、手机商人等等。

  图书馆的主体读者,仍然是学生。这个镇上没有KTV、游戏厅等任何娱乐设施,前几年曾有家网吧,后来也在“有关部门”的干预下关了张。图书馆几乎成了汉阳人有那么点休闲意味的惟一去处。但我在图书馆的两天里,只有几个学生像逛家新开业的服装店般怯生生走进来,又蜻蜓点水般迅速离开。绝大多数时间,这里安静得令人尴尬。只有窗外不时传来的惆怅鸡鸣,如打更般提示着时光流逝。

  “放假时人会多一些。”艾继腾说我的运气“非常的不好”,因为学生正准备期末考试。当然她早已习惯这份清静到乏味的工作。艾继腾住在县城,每天要坐40分钟的公交来镇上上班。这份工作挣得不多但很悠闲,工作之余她可以准备公务员考试、专升本考试,每天上午还能抽出一小时来练毛笔字。

  这里的工作很难给人成就感——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当孩子们拿着书问她这个字读什么时,“还是有点小小的成就感的。”她说。艾继腾是县图书馆的外聘人员,她希望有个“编制”,成为“国家的人”,至少待遇上可以跟县馆里拎猪肉上班的同事平起平坐。

  所有受访读者都表示图书馆一万册藏书太少。在开馆两三个月后,新书迟迟未补充,读者越来越少。一整天没一个读者的情形,“一星期能碰上一回。”艾继腾说。

  我注意到最受欢迎的书是文学类作品,确切说是官场小说。文学名著则少有人光顾,艾继腾说她曾试着读了下高尔基的《母亲》,“不好看。”她说,“我比较喜欢人物传记,那些成功的、传奇的人物。”图书管理员的阅读偏好显然会影响图书馆的气质,她坦言在跟着唐馆长选书时也会多选一些传记类作品,但“一本都还没买过来呢。”

  图书馆从来不会接到来自梁慧星的电话。但实际上他很关心图书馆在汉阳是否受欢迎,常打电话问他在汉阳的老同学杨启贵,每天多少人过来看书。现状显然不能让梁慧星感到满意,但他一再以安抚的口吻告诉每一个人不要着急:“能有3个人,10个人去看,就是好的。”

  梁最初跟杨沟通建图书馆的想法时,杨的第一反应是:现在还有人看书吗?他建议搞个“电子阅览室”。“现在的娃娃们都很聪明啊,他们喜欢电脑上那些名堂。”

  这个提议被梁否决了,他害怕电子阅览室变成免费网吧。如果他看到县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为招徕读者煞费苦心打出的广告语,不知该作何感想。

  

“奇迹”的背面

  “我们是在见证一个文化奇迹。”青神县文化局长邵永义说,“我们在参与一个善举。”他还用了很多其他表述,高度评价汉阳图书馆的时代意义。但这些还是很难让我相信他是乐观的,也或许他只是委婉地表达某种悲观。“我不好说它对或不对,但是站在文化局局长的角度我要保护它,这是我的良知。”邵透露,县里已经通过决议,县财政每年会拨款10万元,作为汉阳图书馆的功能经费。

  私底下,他对梁的做法表示惋惜。“如果我早点跟他认识,我就会建议他重新做‘项目’。”邵永义说,“比如说给家乡做个电视剧,全中国都看得到,影响力是不是更大一些?”

  显然两人对于“善举”的期待不是一回事,但这似乎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合作。县政府拨款支持图书馆,梁也不遗余力宣传青神。中央电视台的一个节目曾想就此事采访梁,他提出接受采访的条件:为青神县做一个10分钟的宣传片。未果。

  只是对于汉阳人来讲,很难说图书馆会在多大程度上改变这里。有赖于设计师精良的设计,这座镇上的新建筑与古镇融为一体,毫无违和之处。偶尔也会有追踪“东坡初恋处”的游人顺路来这里看古镇。交通的封闭也有好处,汉阳的街道还大体保留了几十年前的风貌。火神殿,吊脚楼,封火墙,青砖白墙木铺门,样样都在。

  在这里,你还能看到不是供游人参观的铁匠铺,以及花100道手工工序做杆秤的秤作坊。当北京来客被介绍给店中人时他们略微点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你甚至感受不到一个生意人职业性的客气,因为一个熟人社会里用不着讲究这些。对他们来说生活自来如此,也许终将如此。图书馆未必能改变汉阳古镇,但汉阳人正慢慢把古镇、图书馆,连同他们自己一起变成文物。

  汉阳惟一的信用社门口有条大红横幅:“警惕网络洗钱陷阱,增强反洗钱意识。”这大概是这里最现代化的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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